每经记者｜杨煜 吴泽鹏 赵李南 每经编辑｜何小桃 董兴生
「西贝预制菜」 风波再起。
1 月 16 日，西贝餐饮创始人贾国龙在社交平台向罗永浩公开下 「战书」，要求罗永浩就 「四个月来在冷冻有机西蓝花事情上欺骗全国网友」 道歉，并表示 「将就罗永浩对西贝的重大污蔑诽谤一一全面回应」。
2025 年 9 月，罗永浩发文质疑西贝餐饮大量使用预制菜且定价高昂，其中，保质期两年的冷冻西蓝花迅速引发舆论热议。2026 年 1 月 16 日，罗永浩在社交平台承认，「食品工业的朋友们跟我说，冷冻西蓝花成本确实更高」，但 「其他的基本不冤」。
这场围绕西蓝花的交锋远非简单的 「科技与狠活」 之争。令消费者好奇的是，供应链是如何保障西蓝花品质的？速冻加工究竟是好是坏？
近月来，《每日经济新闻》 记者走访西蓝花产地，试图还原一颗西蓝花的价值跃迁之路。走访中，记者发现，速冻加工背后，是冷链运输对蔬菜产品供应与行业收益的稳定保障，是一斤西蓝花从两块多到近 20 元的价值升级。「科技与狠活」 真正的分野不在技术本身，而在标准化程度与产业透明度。
西蓝花种植总成本近年有所上涨
距离北京市区 200 多公里的张北县，是京津地区重要的 「菜篮子」。这里平均海拔 1400 米到 1600 米，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特殊的 「冷凉气候」 提升了蔬菜糖度和口感，尤其适合西蓝花等冷凉蔬菜生长。
在张北县庙滩村，岳万金经营着约 600 亩地，用来种西蓝花，加上复种，总种植面积约 1000 亩。远远望去，田地的另一头是阿里巴巴的数据中心——优质的冷凉资源不仅利于蔬菜生长，也为服务器集群造就了天然的散热场。
张北西蓝花种植地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杨煜 摄
从地头收来的西蓝花会装在泡沫箱里，运到张北的蔬菜批发市场。工人把碎冰铺在西蓝花最上层，再盖上盖子、缠上胶带，等待装车发走。
1 月 16 日，贾国龙与罗永浩就 「冷冻西蓝花」 在网络上摆起龙门阵的时候，生鲜电商平台上，一斤新鲜有机西蓝花的售价在 10 元左右，而普通西蓝花则从 3 元到 8 元不等。
在种植端，支出却是相对固定的。据岳万金介绍，租地、化肥、农药、人工等支出算下来，西蓝花的种植成本在 「一斤一块三左右」，跟前几年相比涨了不少。
一方面，人工成本在增长。「随着老龄化，本地人不够用，现在主要的用工是外地来的，工价比较高。」 岳万金说。另一方面，化肥、农药这几年也经常涨价。对种植户来说，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成本。至于降低成本的办法，岳万金认为，其中，人工成本可以通过机械化来降低，但更重要的是靠国产种子的突破。
长期以来，国内西蓝花种植大都选用日本坂田公司的西蓝花种子，岳万金也不例外。依赖进口种子就意味着国内农户在定价博弈中处于相对弱势。岳万金说，坂田公司的种子最贵的时候卖到一包 18000 元左右，一包有十万粒，能种 30 亩地。如果种 1000 亩，仅购种成本就要 60 万元。按亩产 2000 斤来算，产出一斤西蓝花就有 3 毛钱种子成本。
好在，随着中国育种人及众多国内官方育种机构的多年努力，西蓝花种子国产化率正快速提升。与此同时，进口种子的价格正在下滑。据岳万金介绍，目前一包坂田公司种子的价格已经降至不到 7000 元。
先预冷、再包装，全程冷链运输
要多花多少钱？
西蓝花喜冷凉气候，温度一高就容易黄化，因此仓储运输中的温度控制十分重要。
岳万金表示，对短途运输来说，一般是在散装的西蓝花上铺一层 20 厘米厚的碎冰，从张北送往北京的西蓝花就会采用这种保鲜方式。不过，岳万金说，这种模式的运输距离最远不能超过山东。
如果是运往广州，就需要先把西蓝花拉到冷库预冷，接着装进泡沫箱，再放上冰瓶和保鲜膜，一箱 30 斤的西蓝花要用 9 斤的冰瓶，最后用胶带把口子封好。发车时有棉被车和冷藏车两个选项。「棉被车是在箱子外面裹两层棉被用来保温，再加一层塑料布防风，运费会比冷藏车便宜些。」
岳万金曾在广东经营一处蔬菜档口，当时用冷藏车把西蓝花运过去，一趟运费最高要 26500 元，最便宜的时候运一趟也要 15500 元。一辆冷藏车能装不超过 750 箱西蓝花，按净重 30 斤算，就是两万多斤。据岳万金测算，把西蓝花运往广州产生的包装、人工、运输等费用，会在原先的单位种植成本上再加一块钱。
张北蔬菜城市场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杨煜 摄
这一过程中，对西蓝花的保鲜总体还是依靠维持低温，而非进行速冻处理。即便在冷库中，西蓝花的仓储温度一般也设定在零度左右。「目标是让它表皮微冻但芯不冻，温度控制在零度左右，这个状态下既能锁住水分和营养，又不会破坏口感。」 浙江临海一家西蓝花种植企业负责人陈文解释道。
西蓝花在冷库中最长可以放多久？实际上，除了冷鲜技术，储存时间和西蓝花品种也有很大关系。「我们在甘肃、宁夏那边的品种，冷鲜储存就一个月左右。浙江这边，主要也是冬天采收的品种，能存三个月。」 陈文说。但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对种植户来说，有了冷库，未及时卖出的蔬菜才有安放之处，心里也才会更踏实。
不过，自建冷库的成本并不低。岳万金家的冷库不到 2000 平方米，把建造成本、机器损耗还有电费算进去，「这块地拿下来 （如果） 种十年、二十年是合算的，如果种三年五年就不合算了」。也有种植户选择租用冷库。据岳万金介绍，这几年冷库租赁比较便宜，一般是租 7 月到 9 月，每平方米租金五块钱左右。
冷链冷库已成为地方发展农业的关键环节。在张北县，张北蔬菜城作为坝上地区最大的蔬菜产地批发市场，通过冷库等设施，为农户和经销商提供仓储服务，缓解蔬菜集中上市的压力。目前，张北蔬菜城建有一座容纳 10000 吨的大型冷链冷库，此外，蔬菜城还引导企业、农民在田间地头建设冷链设施。
据张北蔬菜城总经理、张北蔬菜协会会长张志伟介绍，蔬菜采收后，首先运送到冷库进行分拣、加工、预冷处理，降低蔬菜的温度，然后根据不同的蔬菜品种和存储要求，将蔬菜存放在相应的冷库区域。在存储过程中，冷库会严格控制温度和湿度，确保蔬菜的新鲜度。
是科技还是狠活？
速冻蔬菜比新鲜蔬菜卖得更贵
回到此次引发争议的 「速冻西蓝花」，冷链冷库与速冻技术有何区别？在冷链冷库深刻改变农产品流通方式的当下，速冻技术会让蔬菜产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速冻本身就是一种良好的低温锁鲜技术。」 国内一家预制菜头部企业表示，「在零下 18℃的环境下，大部分细菌被杀灭或停止繁殖，防止食物变质。规范生产的速冻食品并不需要添加防腐剂。」
消费者对预制菜的疑虑，很大程度上源于对 「两年保质期西蓝花」 等现象背后技术的不了解。实际上，采用减压、真空或充氮包装技术，能有效减少食物与空气接触，控制微生物繁殖，避免食品氧化变质。
还有业内人士认为，西蓝花是比较适合速冻的食材。「如果采用好的速冻技术，再加上严格的冷链储存运输，说实话，那个东西可能比新鲜菜更好。」 一位从业十余年的行业人士张扬 （化名） 表示。
速冻蔬菜与新鲜蔬菜的价格差异，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这一点。在某电商平台，一款 300 克的 「急冻锁鲜」 西蓝花售价 13.7 元，换算成一斤约 22.8 元；而在北京某连锁超市，一包产自张北的 400 克新鲜西蓝花售价不超过 10 元。
推高标价的一大因素在于加工工艺成本的不同。「国外像美国那边，是在地头直接打包，几秒钟内完成流水线冷冻，整箱装柜。」 陈文透露，这种 「地头速冻」 设备一台就要三四百万元，国内企业大多尚未普及，目前仍以冷库为主。
此外，对连锁餐饮企业而言，标准化速冻产品能有效规避从农贸市场采购带来的价格波动、品质不一和农残不可控风险。「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中小型工厂和中小型、个体外卖店。大型连锁餐厅出于品牌声誉考虑，他们比所有人都怕食品安全出问题。」 张扬说。
目前，速冻加工已成为蔬菜产业转型升级的方向之一。
张志伟指出，在深加工方面，目前张北西蓝花的深加工较少，可以借鉴察北管理区双爱堂村建设净菜加工厂的经验，发展西蓝花的净菜加工、速冻加工等，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在出口方面，张北西蓝花已经出口到韩国、泰国、越南等国家，未来可以进一步拓展出口市场，加强与国际市场的对接，同时要注意应对国际市场的贸易壁垒和质量标准要求。
张志伟说，张北县域具有气候冷凉、日照充足等自然优势，适合西蓝花等蔬菜的生长，但也面临着机械化作业程度低、季节性用工成本高、冷链物流和深加工设施有待进一步完善等挑战。张北西蓝花产业需要进一步加大科技投入，提高机械化水平，完善冷链物流和深加工设施，加强品牌建设和质量安全管理，以应对未来的发展挑战。
记者|杨煜 吴泽鹏 赵李南
编辑|何小桃 董兴生 杜波
校对|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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