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编辑｜段炼
12 月 11 日，北京首例宠物中毒刑事公诉案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温榆河人民法庭公开宣判。羊城晚报记者从当事人李女士处获悉，被告人张某某因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判有期徒刑 4 年，被告当庭上诉。
关于精神损失的赔偿，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但是李女士表示会继续采取民事上诉。
对李女士而言，无论判决结果如何，这件事没有 「胜利」 可言：「我真正的诉求是希望我的小狗回到我身边，但已经不可能了。」 三年多来，她从影视公司离职，自学法律，成了一名维权者，也成了一个在社交媒体上拥有 50 万人关注的新闻事件当事人。
遇害的西高地犬 papi 图片来源：羊场晚报 （受访者供图）
男子投毒致小区 9 狗 2 猫死亡
一审被判 4 年，当庭上诉
2022 年 9 月 14 日，在北京朝阳区畅颐园小区内，李女士 13 岁的西高地犬 Papi 被小区内某男子投毒致死。据统计，当天小区共有 11 只狗狗中毒，其中 9 只死亡，另有 2 只流浪猫死亡。
当天早晨 8 点，李女士像往常一样带着 Papi 出门散步。15 分钟左右回家，喂过狗粮，她出门上班。上午 10 点多，一条来自小区柴犬主人的消息打破平静，小区里有小狗疑似中毒身亡。
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中午，家人传来消息，Papi 也出现了中毒迹象。
Papi 中毒后抢救 图片来源：潮新闻 受访者供图
李女士匆忙回家，之后带着 Papi 辗转前往顺义可以做血透的大型宠物医院，想再试试。一路上，Papi 呼吸艰难，全程需要吸氧。13 岁的 Papi 其实已步入老年。为了让爱犬有更好的生活，李女士特意租住在对面就是宠物友好公园的小区。「那个周末，我们本来计划带它去海边玩。」李女士的声音很轻。抢救持续了 10 个小时。当晚，Papi 没能挺过来。
与此同时，恐慌在小区里蔓延。宠物狗、流浪猫接连倒下，最终共有 11 只宠物狗中毒，其中 9 只死亡，另有两只流浪猫未能幸免。
「孩子不敢下地玩，狗也都被人抱在手里。」李女士回忆，彼时她意识到这不是一起普通猫狗意外死亡事件，而是投毒。于是，她选择报警，并奔走于其他受害宠物的家庭，希望能一起为小动物讨回公道。不久，事件相关的 11 人成立了起诉团队。
李女士告诉记者，「从我 20 多岁到 30 多岁，这只狗狗陪伴我走过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它是我的至亲至爱，是一个精神支柱。」 狗作为有生命的伴侣动物，对于主人的意义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普通财物。「还有一只被害的狗狗叫黄黄，12 岁半，它是被领养的流浪狗。主人并不富裕，但也花了上万元去抢救它。」
9 月底，同小区一名 65 岁的男性业主张某某被警方带走，朝阳区人民检察院随后以涉嫌 「投放危险物质罪」 对其提起公诉。
李女士称，警方在侦查后最初确定的案由是故意毁坏财物；事发半个月后，投毒者张某某被逮捕，批捕原因改为涉嫌寻衅滋事；当年 12 月底，李女士拿到立案告知书，案由被改成故意投放危险物质。
立案后，在刑事公诉的同时，李女士联合其余 10 位受害犬主发起民事赔偿诉讼，全程跟进案件的审理进展。她表示，在许多人的观念里，这似乎是什么 「猫儿狗儿的事」，不如 「人的事」 重要，但作为一件刑事案件，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足以说明投毒者的行为性质恶劣。李女士补充道，在检察院的卷宗里，写明的是 11 位 「受害人」 而不是 「受害犬」。
2023 年 10 月 26 日，该案在朝阳区人民法院温榆河人民法庭开庭审理，一审持续了 6 个多小时，未当庭宣判。今年 12 月 11 日，在经过 9 次延审后，该案公开宣判，被告人张某某因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判有期徒刑 4 年，被告当庭上诉。
据悉，张某某自称 「不喜欢狗」，因而采取投毒方式解决所谓 「困扰」。后续查到，张某某确实存有若干有毒性的农药和鼠药。
几十毫克就能毒死成年人
多地曾发生类似事件
据潮新闻报道，涉案毒物是氟乙酸钠，曾经被用于农药和鼠药。公开资料显示，该物质毒性极强：对犬只的半数致死剂量仅为 0.06mg/kg，对猫为 0.2mg/kg，而对人的毒性剂量则在 0.5～2.0mg/kg 之间，也就是说仅需几十毫克就能毒死一个体重 100 斤以上的成年人。闻嗅或接触皮肤都有致死风险。
对氟乙酸钠此类剧毒化学品，国家是如何规范的？在 2019 年农业农村部农药管理司发布的 《禁限用农药名录》 中，有 46 种禁止 （停止） 使用的农药，其中就包括涉案化学品氟乙酸钠。
裁判文书网上，以 「投放危险物质罪」「毒狗」 为关键词进行检索，搜索到 6 篇公开的裁判文书。这 6 起案件中，被告人均以 「毒狗」 为目的，在公共场所投放剧毒物质，造成犬只死亡，被检察院以 「投放危险物质罪」 提起刑事公诉。案发地有吉林、辽宁、黑龙江、内蒙古、甘肃、安徽。
在案发于黑龙江省的一起案件中，2021 年 11 月，小区保安沙某某、王某某因不满小区业主溜宠物犬过程中放任宠物犬在小区草坪上肆意拉尿，用含有氟乙酸类成分的鼠药浸泡鸡肝后，投放到小区草坪上，导致 11 条宠物犬 （价值 35300 元） 中毒死亡。
此案例中，两名被告人对所有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和解、谅解。法院分别判处两名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零七个月、三年零六个月。
禁限类鼠药农药仍能轻易买到
律师：平台或担责
几周前，李女士前往北京通州区某大集。一辆挂着 「蟑螂神药」 红色字眼广告牌的电瓶车停在路中间。「当时我和媒体老师随机去大集，三两句询问 『老鼠药』『液体的』 就买到了一小瓶红色液体的老鼠药。」
李女士在大集上轻松购买到了鼠药。社交媒体截图
李女士说，售卖者直接表示这是不能卖的，但却堂而皇之在大集上售卖，甚至周边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违法的售卖行为。
除了线下，线上购买禁限类鼠药或农药容易吗？记者在二手交易平台搜索 「鼠药」，随即出现众多卖家。他们大多使用 「驱鼠剂」 等字样图片，并在图片上标注 「你想要的红色药水」 等隐晦提示。询问其中一位卖家成分时，对方发来一瓶标有 「溴敌隆」 字样的瓶装物，瓶身明确印着 「限制使用」，并称其为 「红色药水，配粮食使用，效果非常好」。该卖家二手平台账户主页上并没有售卖鼠药相关资质证书展示。
公开资料显示，2017 年 10 月 1 日，《限制使用农药名录 （2017 版）》 施行，溴敌隆被列为 「限制使用」 农药，实行定点经营。「溴敌隆」 被用于灭鼠，它对人眼有中度刺激作用，中毒可引起皮肤和脏器出血。
就鼠药和农药线上线下购买情况，记者采访了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他认为市面上农药的销售、购买、运输并非全部受限，但限制使用农药在经营资质、销售渠道上有严格管控，需合规经营。同时，所有农药运输需符合危险品运输相关规定，不可随意运输。根据 《农业经营许可管理办法》 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农药的，应当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无论线上线下，经营农药必须取得 《农药经营许可证》 或额外满足定点经营要求，无资质售卖违反 《农药管理条例》《农药经营许可管理办法》。
付建还提到，剧毒、高毒农药属于危险化学品，需遵守 《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由取得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企业使用专用车辆运输，驾驶员需持相应资格证，运输过程中需配备防护设备并遵守路线、时间限制。
「另外，在互联网销售普通农药，需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并在平台备案。平台需核实经营者资质，若未尽审核义务导致消费者受损，需承担连带责任。」根据 《电子商务法》《网络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平台需对入驻经营者的资质进行核验登记，并对禁售物品进行审核管控。「二手平台未审核卖家的农药经营资质，也未有效拦截禁售的剧毒鼠药，属于未履行法定审核义务，可能被监管部门责令整改、处以罚款，若情节严重还可能面临停业整顿等处罚。」
编辑|段炼 杜波
校对|陈柯名
每日经济新闻综合自羊城晚报、潮新闻、看看新闻、红星新闻、新黄河、公开资料等
文章转载自 每经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