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舒冬妮 范芊芊 每经编辑|许绍航 董兴生
记者|舒冬妮 范芊芊
编辑|许绍航 董兴生 杜波 校对|金冥羽
近日,知名本帮菜品牌上海小南国位于上海的多家门店,在未提前正式通知员工的情况下,突然集体停业。员工上班时才发现门店水电断供、无法打卡,工作骤然陷入停滞。与此同时,多家门店员工称被拖欠工资,部分被拖欠三个月以上,还有供应商长期未收到货款。
《每日经济新闻》 记者 (以下简称每经记者) 多方采访发现,此次停业并非毫无预兆。从 2024 年起,上海小南国集团就频繁因货款纠纷被供应商起诉;至 2025 年初,公司上海总部 (以下均指上海总部) 已大幅缩减办公规模。2 月 9 日,多名员工向记者表示,公司董事会主席(实际经营人) 顾桐山亦已数月未公开露面。
上海小南国金融街店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范芊芊 摄
作为创立于 1987 年的上海老牌餐饮品牌,「上海小南国」 曾拥有超过 80 家门店,集团年营收高达 20 亿元。然而,自 2018 年以来,公司陷入持续亏损。财报显示,其资产负债率自 2018 年起不断攀升,至 2025 年上半年末已超过 250%,严重资不抵债。
业内人士向记者分析表示,其传统酒楼的厚重运营模式、高昂的刚性成本、在高端与亲民之间的模糊定位,以及上市后过度多元化的品牌战略,共同导致了如今的困局。
就在停业前一个月,公司曾公告计划出售部分内地门店以换取资金,并试图仅保留两家内地门店。然而,这一自救计划最终未能落地。随着上海门店全线停摆,这个拥有近 40 年历史的餐饮品牌,其前途正蒙上厚重的阴影。
2 月 9 日和 10 日,就上海小南国集团相关问题,每经记者向公司投资者关系邮箱和媒体邮箱均发送了采访函,并多次拨打上市公司联系电话以及小南国创始人王慧敏的联系电话。电话均显示为空号,采访函则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知名餐饮品牌突然集体闭店?
近日,「上海小南国」 在上海的多家门店齐齐暂停营业。没有来自公司下发的停业通知,没有后续的处理方案,留下的只有员工的错愕。
2 月 6 日清晨,章斌 (化名) 如往常一样来到上海小南国某门店上班,但他诧异地发现无法打卡,网络、水、电也都无法正常使用,章斌这才意识到门店被迫停业了。
另一家门店的员工王英 (化名) 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明明 2 月 4 日还在正常营业,我还来帮预订的客人摆桌子,怎么过了两天就停业了?」 王英于 2025 年 9 月到上海小南国工作,但截至目前仍有数月工资未发。
2 月 9 日,每经记者来到 「1987 小南国」 金融街店。在门口,有一张商场运营方张贴的 「撤店公示」,其中称该门店在未通知商场运营方的情况下,于 2 月 6 日起自行闭店。此外,门口还贴着一张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通知函,其中提及,截至目前门店仍拖欠租赁费用近 200 万元,该函件落款日期为 2026 年 2 月 8 日。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范芊芊 摄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多名上海小南国门店的员工称,被拖欠三个月以上工资,其中包括工作 20 多年的老员工,也包括如王英一样入职仅几个月的新员工。
有员工告诉记者,从去年 2 月起,上海小南国门店就开始拖欠员工工资,不断延后发工资的时间。到了去年下半年,开始出现给小时工每月仅支付一半工资的情况。记者了解到,上海小南国集团旗下晶晶南国、南小馆也出现员工被拖欠工资的情况。
比员工更早意识到上海小南国运营出现问题的是供应商。有门店员工告诉记者,这两个月经常有供应商来门店讨要欠款,「卖鸡蛋的、卖鱼的、卖蔬菜的」。每经记者在公司总部探访时也看到多份供应商货款拖欠相关资料。
根据天眼查等第三方平台,仅集团附属公司上海小南国海之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就涉及超百起司法案件,大多是因拖欠货款被供应商起诉,时间集中在 2024 年以后。在公司总部,记者也在办公室内看到了多份法院传票。

公司员工称已有数月未见老板露面
「我们也被拖欠 3 个月工资了。」 王良 (化名) 是公司总部一名工作十余年的老员工,他察觉到公司运营出现问题是在 2025 年初。一方面,公司要求员工一个月只需上 16 天班,薪资打折;另一方面,公司出现拖欠供应商货款,同时又在签新的供应商。
多名公司员工表示,已有几个月未见老板顾桐山在公司露面。平时工作都是部门领导线上通知,最近不断有供应商上门讨债,部分员工开始居家办公。2 月 9 日下午,记者找到公司总部,办公室内无人办公,仅有的几人在收拾物品后离开。

公司上海总部已无人办公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舒冬妮 摄
顾桐山于 2020 年进入上海小南国集团,2021 年升任董事会主席,其年薪在 2021 年为 257.5 万元,2022 年达到 392.7 万元的高点。在 2024 年中,他辞去公司高管职务,仅担任顾问,当年薪酬降至 42 万元。直至 2025 年 1 月,他再度被任命为公司董事会主席,重新执掌上海小南国集团。
对上海本地人而言,小南国是一个知名的本帮菜餐饮品牌,除上海小南国外,集团还有南小馆等多个品牌。在辉煌的时候 (2015 年),仅 「上海小南国」 在全国的门店数量就超过 80 家。据王良回忆,当时公司办公地租了三层楼,总共数百人。这一年,集团的营收规模也达到顶峰,超 20 亿元。
时至今日,据王良透露,总部只剩下二三十人。每经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公司办公面积不过百十平方米,与当初的三层楼相去甚远。随之收缩的还有上海小南国的门店数量,根据公司财报,截至去年 6 月末,上海小南国门店数量仅有 15 家。再到如今,这些门店悉数停业。
令员工困惑的是,公司究竟有没有想办法解决问题?根据集团在今年 1 月初发布的一则公告,公司计划将在上海运营 「上海小南国」 品牌餐厅的餐饮营运及外卖业务的小南国 (香港) 餐饮集团有限公司售卖给一名第三方,其中包括 8 家上海小南国内地门店,价格为 10 万美元。
同时,这名第三方还需承担小南国 (香港) 餐饮集团有限公司 1.37 亿元的负债,这些负债涉及原材料成本和员工薪资。
根据公告,公司计划保留两家 「上海小南国」内地门店的餐饮业务,而这两家门店也是少数在 2024 年还能盈利的门店。根据信息对比与采访,每经记者了解到,餐厅 A 为正大广场店,餐厅 B 为金融街店。
这两家店的员工告诉记者,金融街店一个月的流水有 150 万元至 200 万元,「正大广场店是我们流水最高的门店,一个月的流水有 200 万元左右,将近 60 个人」。从财报来看,餐厅 A 去年上半年净利润为 171.32 万元,餐厅 B 则转亏,净亏损 35.5 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集团在 1 月公告中的计划,金融街店在今年 1 月初会开启小型翻新、餐单重新设计及员工培训,但无论是从金融街店员工的说法,还是从记者现场实探来看,均没有正在翻新的痕迹。不仅如此,门店还面临拖欠租赁费用及被物业方解约的情况。

公司去年 6 月末资产负债率已超 250%
2 月 9 日,上海小南国所属港股上市公司 (03666.HK) 股价收跌 2.78%,报收于 0.035 港元/股,市值不足 1 亿港元。2 月 10 日,截至发稿,上海小南国港股股价跌幅达 22.86%。在资本市场上,集团也已经没有了 2012 年刚上市时的风光,巅峰时股价为每股 1.245 港元。

要知道,上海小南国算得上是公司的起家品牌,也是公司营收的核心来源。随着越来越多的门店停业,公司营收缩水也成为一个可想而知的结果。根据财报,去年集团营收规模已缩水到 3 亿元左右,上海小南国及慧公馆 (仅有 1 家) 品牌营收占比接近 75%。
上海小南国集团,是怎么跌落的?食品、餐饮行业分析师林岳认为,集团的问题并非一日之寒,其经营策略的失当是主要原因。首先是定位与成本的矛盾,其定位在 「精致体验」 和 「高性价比」 之间摇摆,显得不上不下。另外,商业模式趋向老化,人力、场地等刚性成本高企。

上海小南国门店内部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范芊芊 摄
记者梳理发现,2012 年上市后,公司开启了多品牌战略,开创新品牌的同时还不断收购国外餐饮品牌。重资产开设门店,运营不同品类的品牌,叠加餐饮行业不景气,导致其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在 2014 年财报中,集团旗下有 11 个品牌在运营,包括中高端中餐、西餐、大众餐饮、外卖食品及外送服务,品牌包括米芝莲、皇城根火锅等。2015 年,集团又收购了百佳香港控股权,计划涉足咖啡简餐业务。
也是在这一年 (2015 年),营收达到巅峰的同时,集团净利润出现上市后首次亏损。2016 年至 2020 年营收持续下滑,2018 年后净利润持续处于亏损状态。资产负债率方面,2018 年起,从接近 80% 向上攀升,到 2025 年上半年末已攀升到超过 250%。「行业正常水平是控制在 70% 以下,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水平,严重资不抵债。」 林岳分析说。
「之前这也是个好品牌,2020 年的时候还有公司想收购,但价格没有谈拢,创始人预期太高,现在公司值钱的就是品牌商标了,但一旦商誉受损,商标价值也会急速打折。」 一位消费领域资深投资人分析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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