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新时代的 「白色石油」,锂是保障我国在全球新能源产业竞争中掌握主动权的战略基石。随着新能源汽车电池进入退役潮,一座体量惊人的 「城市矿山」 正在我们身边悄然成型。
但快速扩张伴随而来的是无序的挑战和困境——小作坊暴力回收拆卸,正规军回收成本较高……有机构测算,2024 年锂电池再生利用行业产能利用率不足 50%。
今年以来,随着碳酸锂价格回暖、以及钴镍等金属资源行情疯涨,锂电回收行业的成本倒挂现象有所缓解,企业开工率有所提升,锂电回收企业终于盼来了 「曙光」。
但行业早已在锂价 「过山车」 的几年间经历了一轮洗牌,「正规军」 在盈亏平衡线上艰难生存、扩产,「小作坊」 则加速退出市场。随着部分回收板块有所盈利,离场的小作坊是否还会卷土重来?「正规军」 又将如何应对未来蓝海?

小作坊高价 「抢货源」,周期低谷加速退出
2022 年,那是碳酸锂的春天,在那一年里,碳酸锂价格猛涨至近 60 万元/吨,锂矿企业赚得盆满钵满,宜春人返乡挖矿热火朝天,连带着锂电回收行业也风生水起。
这一年,格林美(002340.SZ) 回收拆解的动力电池达到 1.74 万吨 (2.10GWh),同比增长 98.11%,动力电池梯级利用产品全面进入大规模市场化与商业化。当年,公司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业务实现营业收入 6.22 亿元,同比增长 312.60%;毛利率高达 16.02%。
但在 2024 年,格林美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业务营收仅增长 1.14% 至 11.44 亿元,虽然两年间营收接近翻倍,但增幅已大幅放缓,毛利率也降至 10.51%。
锂电回收龙头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业务毛利率的下降,或与关键金属材料价格波动有关。如锂价从 2022 年价格逼近 60 万元/吨跌至 2024 年最低 8 万元/吨附近,镍价也在 2023~2024 年跌约 50%。
有锂电回收相关人士对时代财经表示,碳酸锂的价格波动,会直接影响原材料 (废电池) 的采购价格,以及产品的销售价格。当碳酸锂的价格低于一定下限,废电池湿法提锂行业处于价格倒挂状态,盈利能力较差。
据富宝锂电不完全统计,2022 年锂电回收处理已建产能高达 167.10 万吨,而 42 万吨的三元与铁锂废料回收量,仅能保证行业 25% 的开工率,多数厂商都面临着开工不足,无法提升规模效应的情况。但在碳酸锂强劲上涨的行情下,产品收入的提升或能弥补开工不足所带来的经营损失。
但锂业深陷周期寒冬,让不少锂电回收企业无法再享受产品上涨趋势的红利。虽说技术过关、提前布局渠道的第三方回收企业仍有较高开工率,但利润空间的不断收紧以及市面的 「僧多粥少」 让 「正规军」 与 「小作坊」 之间的明争暗斗越发汹涌。
徐盛 (化名) 是华南一家锂电回收龙头企业的高管,他对时代财经指出,回收行业存在大量不规范、不需要付出更多环保、纳税的成本的小作坊和小企业,其存在不仅加剧了行业的波动,还会利用其价格或渠道优势 「抢货源」。
唐卓 (化名) 则是一位资深的金融从业者,2023 年在朋友的引导下开始跨界锂电回收。谈及此,唐卓表示,「那时候碳酸锂价格已经从一吨近 60 万元跌下来,在我的认知里,一个行业的发展肯定会经历野蛮生长,但此后政府肯定会出台一些管控措施以规范行业健康发展,所以我们在那个时候开始布局,原材料采购成本也比之前降低不少。」
货源方面,唐卓所在的公司与国内电池综合利用的白名单企业开展长期合作,公交集团等 B 端企业是公司原料来源的重要渠道。但他也无奈地表示,「如果碳酸锂价格太低或者涨得太快,小作坊就会选择囤货,直接影响到企业原材料的采购。」
有货、有成本和渠道优势的小作坊品靠 「打游击战」 顽强地生存着,也在让部分正规军遭遇 「无米可炊」 的局面。有业内人士告诉时代财经,当前市面上不乏进行梯次利用和非法改装的小作坊,由于未严格按照标准和流程对退役电池进行评估和挑选使用,成本较低,出现了 「劣币驱逐良币」 的现象,大量报废电池流向了非正规企业。
「首先得有退役锂电池和废旧电池,你才能回收,不然没米下锅也没什么意义。」 徐盛对时代财经表示,目前其原料主要两个来源,一是产间废料,但量比较小,二是退役的动力电池、储能电池等,这些得明年才迎来真正第一波退役,行业可能要过几年才真正发展起来。
金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曜也在近日接受采访时表示,近几年公司没有建设规划扩张的锂电回收产能,主要因受制于原料供应,当前电池报废数量不多。
尽管小作坊凭借省去环保、合规等成本的 「价格优势」 高价 「抢货源」,但 SMM 锂电回收首席分析师林子雅表示,在碳酸锂价格长期低谷之下,即使节省了环保等成本,亦有不少小作坊做不下去,加速退出。
进口黑粉解缺料难题,正规军渠道战白热化
不过,凡事有周期,风水轮流转。今年以来作为三元锂电池主要原材料之一的钴、镍价格一路 「狂飙」,碳酸锂价格也在 6 月触底反弹,改善了锂电回收企业的盈利情况。
林子雅向时代财经表示,今年上半年,因为生产企业长期倒挂,导致头部湿法企业联合更换计算方法——以三元黑粉系数为例,以前即使锂价在跌,镍钴锂系都是以一样系数进行计价;但现在区分成镍钴和锂两个系数,其中锂系数会比镍钴系数低 3~4 个折扣,相当于把锂这部分亏损稍微降低。
林子雅提到,硫酸钴的价格从今年 3 月的 2 万~3 万元/吨涨到现在 9 万元/吨,这使钴酸锂废料的利润情况有所好转。「今年下半年锂电回收的成本倒挂现象有所缓解。」 林子雅分析道,除了上述金属行情价格变好之外,另一个原因是在去年下半年有很多小企业因比较高昂的利润加上无绑定大型电芯厂,所以在今年上半年逐步退出市场。
此外,今年下半年以来,锂电回收量逐渐回升。林子雅表示,今年三元纯钴打粉端大部分时间是盈利的,纯钴回收的开工企业变多,镍锂回收的开工率也有一定提升,利润率较此前有所回暖。
货源方面,林子雅认为,前几年市场高估了动力电池退役能来临的年限,都觉得今明年原料供应量能多起来,市场废料也不缺了。然而实际上,不论公司还是产业客户,大家普遍觉得大家现在太乐观,可能要等到 2028 年~2030 年。
缺废料确实令人头疼,但国家已在出台相关政策补充黑粉,以缓解缺料情况。
今年 6 月,生态环境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了 《关于规范锂离子电池用再生黑粉原料、再生钢铁原料进口管理有关事项的公告》。该制度自今年 8 月 1 日起实施,意味着合规锂电池用再生黑粉进口迎来解封。
政策实施后,有进口海外锂电池用再生黑粉原料的企业相关负责人告诉时代财经,黑粉进口解封意味着可以拓宽新的货源。此外,锂电池用再生黑粉原料中含有锂、镍、钴等元素,黑粉进口也相当于上述矿产资源的补充渠道。不过,该负责人表示,从海关监管到海外供应商对接,仍需要付出学习成本。
林子雅也告诉时代财经,目前进口黑粉刚刚开放,海关对货物不达标的处罚力度是比较严重的,进口黑粉价格可能并不如国内价格优惠,甚至还会略亏一点,「基本上都是一线和二线示范企业才愿意进口黑粉。」
林子雅还提到,在中国放开黑粉进口的政策出台后,海外黑粉的价格也在涨,「但实际上,不达标的黑粉没人买,达标的黑粉溢价买。」
而为了备战即将到来的动力电池退役潮,回收渠道网络建设也成为锂电回收企业的兵家必争之地。
徐盛认为,行业价格波动不可控,对于企业自身而言,最核心的还是修炼内功——降本增效,一是改进工艺,二是建立与 B 端源头 (如电子厂、正极材料厂等) 直接合作的采购渠道,减少贸易商、经销商等中间商成本环节,但是未来还有更新、更大的渠道是在流通环节,「所以我们计划往前端走,与 4S 店等回收渠道合作,建立自己的回收渠道网络。」
背靠广汽集团的优湃能源也在多渠道拓展原料来源。除了广汽集团下属所有汽车生产企业、电池企业等相关企业产生的试验车电池、售后电池及生产过程产生的电池等全部交由优湃能源进行处理,优湃能源还以广州为中心,搭建 「总部-大区-城市」 三级回收体系。
在优湃能源相关业务负责人看来,具备全产业链深度布局、掌握先进核心技术、拥有完善回收网络体系以及建立良好产业合作关系的企业,将在未来行业洗牌中占据显著优势,更有可能胜出。
一家央企背景的锂电回收平台相关负责人则表示,自 2021 年起,公司加速推进回收网络建设,通过在全国寻找终端回收商、设立区域回收中心等方式,将分散在各地的零散货源 「聚沙成塔」,再分类汇总为批量原料对接后端加工企业。
面对小作坊扰乱正常市场、回收渠道仍在起步等情况,徐盛表示希望政府进一步从产业发展的角度出台相关支持政策,提高锂电回收的门槛。「行业里很多小作坊在行情不好时就不做,但行情稍微好转可能就回来了,因为它们成本低,可以灵活地随时进出。」
「锂电回收的终极战场并非一时利润,而是构建一个 『吃干榨净』、深度融入全产业链的闭环生态。」 周曜认为,随着溯源体系完善、退役电池放量、技术成本下降,锂电回收市场将逐步规范,进入有序发展阶段,行业将从 「散而乱」 转向 「头部集中」。
徐盛对行业未来发展仍感到乐观,「2021 年的行业风口下,我们是 『小甜甜』,现在因为行业下跌变成 『牛夫人』,但凡事都是有周期,等过两年说不定我们又火了。」
(时代财经)
文章转载自 东方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