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刘曦 每经编辑｜段炼 范文清
当北京的气温跌破零度，波斯湾南岸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仍被日均30℃以上的热浪包裹。
2025年11月15日，阿布扎比亚斯码头F1赛道上，引擎轰鸣声刺破晴空，时速超200公里的赛车在弯道处精准漂移，座舱内空无一人。《每日经济新闻》 记者 （简称每经记者）现场了解到，这是中国团队参与研发的自动驾驶赛车正在接受极限测试，来自中国的激光雷达在赛车上表现出色。
赛道旁的观测屏上，实时跳动的数十项数据，印证着自动驾驶技术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
赛道之外，一场更贴近日常生活的技术革命，正在阿布扎比街头上演。中国企业文远知行的无人驾驶车在城市里自主穿梭，百度「萝卜快跑」 全无人化测试一次次搭载游客安全抵达终点，滴滴自动驾驶加入当地产业集群。还有曹操出行、小马智行、小鹏汇天、星星充电等数十家中国智驾企业已入驻阿布扎比。
阿布扎比F1 自动驾驶中国车队成员及赛车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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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智驾企业集体「登陆」
纯无人驾驶规模化商营
2025年11月的一个傍晚，阿布扎比亚斯岛的游客通过打车软件叫车后，一辆车缓缓驶来，车门自动解锁，座舱内无安全员。游客上车后，车辆平稳汇入车流，驶向目的地。这是中国企业文远知行当月底在阿布扎比启动的、全球首个在美国以外接入Uber打车平台的Robotaxi（纯无人自动驾驶出租车）。
文远知行的Robotaxi在阿布扎比街头等客 每经记者刘曦 摄
阿布扎比的自动驾驶热潮，并非偶然爆发，而是中国企业与当地政府历经数年磨合的必然结果。故事的起点可追溯至2021年，文远知行率先进入阿布扎比，在萨迪亚特岛、亚斯岛及机场沿线开展初期测试，凭借稳定的技术表现，于2023年7月斩获阿联酋首张自动驾驶路跑牌照，为后续商业化扫清政策障碍。
2025年成为中国企业加速落地的关键节点。百度 「萝卜快跑」 进入阿布扎比后，快速复制国内全无人运营经验，在短时间内完成测试路段适配，目前测试车辆日均行驶里程超200公里，无人工干预事故率保持零纪录。文远知行则进一步突破场景边界，其Robotaxi不仅服务游客出行，还接入当地企业通勤体系，为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等机构提供定点接驳服务，日单量稳定在15~21单，达到当地普通出租车日均单量的六成以上。
阿布扎比的自动驾驶车辆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在 2025年11月10日至15日举办的首届阿布扎比智能与自主技术周期间，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签订了29项自动驾驶技术商业化协议，超七成合作方为中国企业，覆盖自动驾驶整车运营、技术方案输出、智慧物流、充电设施等全产业链。
同期，阿布扎比市政交通部下属综合交通中心正式颁发全无人商业化运营牌照，文远知行与百度成为首批获牌企业，获准在指定区域开展无安全员运营服务。随后，文远知行率先启动在阿布扎比L4级纯无人Robotaxi商业化运营，是中东地区首次面向公众的纯无人自动驾驶出租车收费服务。
阿布扎比智能与自动驾驶汽车产业集群专家接受采访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企业的布局已从地面延伸至空中。小鹏汇天与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达成合作后，其eVTOL机型已在马斯达尔城完成首次低空飞行演示，最大飞行高度达100米，续航里程超20公里，未来计划打造 「空中+地面」 一体化出行网络。
小鹏汇天eVTOL机型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滴滴自动驾驶则依托阿布扎比智能与自动驾驶汽车产业集群（SAVI），开展L4级自动驾驶卡车测试，聚焦港口物流、城市配送等场景，探索商业化新路径。
「目前已有数十家中国企业入驻阿布扎比自动驾驶生态，形成从技术研发、测试验证到商业运营的完整链条。」SAVI专家阿里·阿尔·哈什米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企业的技术成熟度与商业化能力超出预期，「它们不仅带来了先进技术，更带来了可复制的运营模式，这正是阿布扎比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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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无人驾驶社会阻力低
200辆即可实现单车盈亏平衡
「我从未见过一个政府如此坚决地支持无人驾驶。」 文远知行创始人兼CEO韩旭的感慨，道出了中国企业选择阿布扎比的核心原因。不同于全球其他市场的政策试探，阿布扎比构建了一套 「政府主导、生态协同、商业闭环」 的独特模式，既为企业提供成长土壤，也通过绑定企业发展实现自身战略目标。
事实上，阿布扎比政府的角色早已超越传统的「监管者」，转型为 「生态搭建者」 与 「投资合伙人」。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总干事巴德尔·阿勒·奥拉马向每经记者阐释了底层逻辑：「我们不只是提供政策优惠，而是将监管机构、私营部门、学术界整合为一个有机整体，让政府的发展目标与企业的商业成功深度绑定。」
阿布扎比的自动驾驶车辆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这种协同模式在实践中展现出极高效率。文远知行中东和北非地区负责人詹亮飞向每经记者举例，阿布扎比成立的智能与自主系统委员会，由当地的警察局、市政局、消防局等关键部门一把手组成，企业通过技术测试后，该委员会会主动协调跨部门资源，解决车辆上路、事故处理、应急响应等各类问题。「比如我们的车辆需要与警车、消防车协同通行，委员会一周内就出台了专项指引，明确交互规则，这种效率在全球其他市场难以想象。」 詹亮飞说。
清晰的盈利前景，成为吸引中国企业加码阿布扎比的另一大核心因素。詹亮飞向记者算了一笔「精细账」：在阿布扎比运营Robotaxi，仅需200 辆规模即可实现单车盈亏平衡，远低于国内市场千辆级的盈利门槛。这一优势源于当地独特的市场结构——订单平均里程短、单价高、道路拥堵率低，车辆周转率与运营效率显著提升。
「拿掉安全员后，运营成本大幅下降，商业模式从 『重人力服务』 转向 『轻资产运营』。」 詹亮飞透露，目前文远知行Robotaxi仅在8小时 「行政班」 模式下运营，随着24小时运营权限开放，营收有望实现翻倍增长，预计2026年一季度实现区域整体盈利。
独特的社会结构则为自动驾驶落地阿布扎比扫清了舆论障碍。阿联酋本国人口仅占人口总数的约 11%，外籍人口占约 89%，社会服务层高度依赖外籍劳工。这使得 「技术取代就业」 这一全球性敏感议题，在阿布扎比影响极小，政府推行自动驾驶政策阻力低。
「这里的司机是外国的……没有这种 （就业） 负担。」 詹亮飞对记者说。
如果说上述社会结构是「天时地利」，那么阿布扎比政府高效的 「人和」 则进一步放大了这一优势。
美团国际品牌Keeta 的无人配送车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但真正要让企业愿意来、愿意投入、把车队规模做大，需要的是从政策、商业到生态的整体支持。」 詹亮飞说，在阿布扎比这样高度国际化的城市中，通过与Uber 等全球伙伴的合作，已构建出一套融合多国团队经验的商业化运营体系，具备全球复制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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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企「武装」阿布扎比
打造中东智驾技术输出中心
阿布扎比对自动驾驶的布局，本质上是其摆脱石油依赖、构建「智造」 经济的重要一环。
2017年，阿联酋推出 《人工智能战略2031》，明确提出，至2031年，AI对GDP贡献达3350亿迪拉姆（约6336亿元人民币），占非石油经济总量的20%。2025年1月，阿布扎比再发布 《2025~2027年政府数字化战略》，投入130亿迪拉姆 （约253亿元人民币） 推动200余项人工智能技术落地，自动驾驶被列为核心赛道。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阿联酋在人工智能与自动驾驶领域的投资承诺超20亿美元。
行业报告预测，阿联酋到 2030 年自动驾驶市场规模预计为 27.3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为 19.2%。而据市场研究机构问可汇的数据，至 2032 年，全球自动驾驶系统的市场规模预计将超 7000 亿美元。中国力量正成为这一赛道的核心驱动力。
为实现这一目标，阿布扎比打造了多层次生态载体。其中，马斯达尔城作为绿色高科技自由区，为入驻企业提供外资100%控股、零税收、黄金签证等政策支持。SAVI则承担起 「桥梁」 角色，从对接本地合作伙伴、协助获取许可，到联合研发推进项目成熟，全程为企业提供服务。
马斯达尔城来自中国的自动驾驶接驳车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赛事与竞技成为阿布扎比吸引全球智慧的重要窗口。亚斯码头赛道上的自动驾驶赛车联赛 （A2RL），不仅是技术比拼的舞台，更是公众认知教育的载体。「我们希望通过赛道上的极限测试，让公众看到自动驾驶技术的安全性与可靠性，为商业化落地培育市场环境。」赛事主办方、A2RL体育事务负责人亚历山大·温克勒表示，中国团队在赛事中的表现亮眼，其技术方案已成为行业参考标杆。
北京理工大学空天科学与技术学院副教授莫雳盯着赛道上飞驰的车辆，对身边的记者说，AI驾驶员能以毫秒级响应执行预设程序，是人类驾驶员难以企及的优势。
在此次阿布扎比自动驾驶赛车联赛中，除了有来自中国的车队参赛，赛事车辆本身也搭载有中国的核心零部件。亚历山大·温克勒透露，车队在测试和调试阶段曾尝试过多种激光雷达产品，经过严苛的赛道环境验证，来自图达通 （Seyond） 的 「猎鹰」（Falcon） 激光雷达在实际运行中的综合表现最为出色 （编者注：图达通是一家中国苏州的企业）。
F1 自动驾驶车辆 每经记者 刘曦 摄
中国企业的深度参与，正加速阿布扎比「智造」 生态的成熟。阿联酋中国商会发布的《中资企业在阿联酋发展报告 （2023—2024年）》 显示，超6000家中国企业在阿联酋布局，72%的企业2023年实现盈利，45%的企业利润同比增长，近五成企业完成业务扩张。在自动驾驶领域，中国企业不仅带来技术与模式，更推动阿布扎比成为中东自动驾驶技术输出中心。比如，文远知行已计划以阿布扎比为基地，辐射中东和北非地区，2026年将进入沙特、卡塔尔等市场。
从赛道极限测试到街头商业运营，从地面出行到低空探索，中国自动驾驶企业在阿布扎比的亮眼表现，折射出国内自动驾驶产业链的深厚积淀与强劲活力。这场波斯湾畔的商业化实践，无疑为国内相关企业注入了强劲信心，而支撑起这一产业优势的国内上下游公司，其成长潜力也正逐步释放，相关公司在中国资本市场上的表现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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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刘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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